晨曦将至（组诗）

  作者：游子衿

    因为我切切地想见你们，要把这些属灵的恩赐分给你们，使你们可以坚固。这样我在你们中间，因你与我彼此的信心，就可以同得安慰。

                                   ------《罗马书》1：11-12

窗外

窗外树叶在沙沙作响。我知道
一些树叶会飘落在地
我走出去就会踩在它们身上
我的灵魂就会离开躯体
遁入明净的天空——这时而
变得晦暗的镜面
这无意义的深渊
此时已是春天，淡淡的新绿
已不能视而不见。门开着
树叶在不断地飘落
我走出去就将遗忘
就将身不由己，然而这是我的命运

2006.2.25

1992年

她在税务局大院上班。一天早晨
带来一束三角梅，插在一个
小小的花瓶里
下班时，男朋友来接她
两个人骑车在街上走着
正午的阳光
漂洗着这个遗世独立的城市
离夕阳下相遇的那一天
已渐渐远了，她依然笑着
有点心不在焉。楼下
传来熟悉的喇叭声，她推开窗户
外面是1992年的一个夜晚
是忧伤的，但尚未开始

2005.12.5

时光

时光吞下了1月6日
完整地吞下了。此刻的灯光是可疑的
这些超越时光来到的事物
是可疑的：窗外，雨，飞驰的车辆
尚未打烊的店铺，走着的人
都在1月6日之外曾经出现
或仍将出现。那个广受尊重的人
已在多年之前去世。1月6日
早已是一个无名的城市
一个无尽的黑夜，一双
摸索着的手
颤抖着的手……时光吞下了它
将变得更加漫长，而灰暗

2006.1.6

暴风雨之夜

树林，树林被狂风撕裂……
整个夜晚，闪电劈向无人的城市
暴雨弥漫，没有目标，没有终结
只有雾霭茫茫，只有河流
消失在愤怒的远方……你的出现
有着玫瑰的鲜艳
与悲哀。指尖渗出鲜血
蔓延尔后凝结。“砰”——
街灯碎裂，被摧毁的一切
又一次被摧毁，包括遗忘
时光从未远走，就这样，一年
回来一次

2006.1.11

二月江畔的烟花

我们看见了这些永不消逝的花朵
在夜空中绽放
看见了它们的停留
它们在虚无中扩散的波浪

它们落入水中，岸上的灯光
已经冰凉。我拉着你的手
在河堤上走着，走着，我觉得爱
已经离我们远去，因为不习惯
我们的缓慢，我们的永不绽放

不习惯我拉着你的手
在多年以后。它们的绽放别有所指
或者不解，或者嘲讽，或者……
或者迫于无奈

2006.2.17

紫丁香之梦

伫立于时代广场的大楼梦见了
倒塌，紫丁香梦见了羞怯的盛开

一个下午出现了，它属于
未来的一天。细雨纷飞的城市
一直另有所属。那一些离开的人
带走了它。在未来的一天
它的痛苦将被解除，像远方一样快乐
一样明亮，这毫无疑问
当紫丁香梦见羞怯的盛开

废墟上站满归来的鸟，有老人，有小孩
有中年妇女，一个代表了许多个
她神色暗淡，因为她被我梦见

2006.1.17

谢谢你

世界是慢慢变得辽阔的，所有的事物
都是慢慢出现的，你出现了
有了壮阔的海洋；你离开了
有了远方的城市
你从记忆中归来
有了悲伤：人类最普遍的情感
后来，有了日出和日落
有了一天的消逝，有了重重帷幕中
透出的光亮：尘世的幸福
从你幽居的山谷
飞出翩然的彩蝶：唯美的花朵
有了语言：新的冒险
有了交谈：无意义的颤音
谢谢你，最终，你让我在这个世界上
出现，孤独而富足
并且通过一次短暂的旅行
去重温你激越的情感
现在我正在途中

2005.11

伤逝

这只蝴蝶多么快乐
它有一双美丽的翅膀，扇动着
形成了飞翔。它停在一朵花上
又停在一朵花上，制造着断裂
暗地里
却鼓励着盛开
此刻的群山多么快乐
因为蝴蝶在飞翔
高耸的山峰还未掀开
重重的雾霭——这算得了什么
此刻的城市多么快乐
冰冷的楼房，严肃的市民
不自由的空气——这算得了什么
蝴蝶在飞翔，鲜花在盛开
苦难尚未过去
神迹还未显现——这算得了什么
这算得了什么……
遇见这只蝴蝶，是在六年前
是我遇见你时的
一个幻觉

2006.1

晨曦将至

我一口一口吃着面包
在台灯前，奶茶的热气
袅袅上升。我不认为此刻
我是富足的。黑暗中的植物
因为我长久的凝视
而闪着光亮，每一片叶子
都是沉静的。此刻
所有的人，尤其是命运悲惨的
异乡人，兄弟，姐妹
他们做过的多少错事
都在深深的睡眠中得到宽恕
城市即将苏醒，迎接它的
是辽阔的原野，春天的原野
伸向远方的路；乡村的池塘
被遗忘的水
有人来汲，细细的雨点
落在水面……我不认为
这一切的发生是多么的坦然
晨曦未至，它终将到来
但它的脚步是如此缓慢
拖沓着双腿，它到来的一刻
是灰暗的，疲累的，短暂的

2006.2.28